【第九期】魏大勋:坚持不懈,做命运的主人——品读《一颗小桃树》 - 魏大勋
大家好,我是本期的阅读者魏大勋,
我要阅读的文章是来自贾平凹先生的《一颗小桃树》,
接下来进入我的阅读时间:
我常常想要给我的小桃树写点文章,
但却终没有写就一个字来。
是我太爱怜它吗?
是我爱怜得无所谓了吗?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缘故,
只是常常自个儿忏悔,自个儿安慰,
说:“我是该给它写点什么了呢。”
今天的黄昏,雨下得这般大,使我也有些吃惊了。
早晨起来,就淅淅沥沥的,
我还高兴地说:“春雨贵如油,
今年来得这么早!”
一边让雨湿着我的头发,
一边吟些杜甫的“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”,
甚至想去田野悠悠地踏青呢。那雨却下得大了,
全不是春的温柔,一直下了一个整天。
我深深的闭了柴门,
伫窗而坐,看着我的小桃树儿在风雨里哆嗦。
纤纤的生灵,枝条已经慌乱,
桃花一片一片地落了,
大半陷在泥里,三点两点地在黄水里打着旋儿。
啊,它已经老了许多呢,瘦了许多呢,
昨日楚楚的容颜全然褪尽了。
可怜它年纪儿太小了,可怜它才开了第一次花儿!
我再也不忍看了,我千般万般地无奈何。
唉,往日多么傲慢的我,多么矜持的我,
原来也是个孱头。
好多年前的秋天了,我们还是孩子。
奶奶从市集上回来,带给我们一人一颗桃子,
她说:“都吃下去吧,这是一颗‘仙桃’;
含着桃核儿做一个梦,谁梦见桃花开了,
就会幸福一生呢。”我们都认真起来,
全含了桃核爬上床去。我却无论如何不能安睡,
想这甜甜的梦是做不成了,又不肯甘心不做,
就爬起来,将桃核儿埋在院子角落的土里,
想让它在那蓄着我的梦。
秋天过去了,又过了一个冬天,
孩子自有孩子的快活,
我竟将它忘却了。那个春天的早晨,
奶奶打扫院子,
突然发现角落的地方,拱出一个嫩绿儿,
便叫道:“这是什么呀?”
我才恍然记起了是它:它竟然从土里长出来了!
它长得很委屈,是弯了头,紧抱着身子的。
第二天才舒开身来,瘦瘦的,黄黄的,
似乎一碰,便立即会断了去。
大家都笑话它,
奶奶也说:“这种桃树是没出息的,
多好的种子,
长出来,却都是野的,结些毛果子,
须得嫁接才成。”我却不大相信,
执着地偏要它将来开花结果哩。
因为它长的太不是地方,谁也再不理会,
惹人费神的倒是那些盆景儿了。
爷爷是喜欢服侍花的,在我们的屋里、院里、门道里,
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。春天花事一盛,
远近的人都来赞赏,
爷爷便每天一早喊我们从屋里一盆一盆端出来,
一晚又一盆一盆端进去;却从来不想到我的小桃树。
它却默默地长上来了。
它长得不慢,一个春天长上两尺来高,我十分高兴了:
它是我的,它是我的梦种儿长的。我想我的姐姐弟弟,
他们那含着桃核做下的梦,或许已经早忘却了,
但我的桃树却使我每天能看见它。
我说,我的梦是绿色的,
将来开花了,我会幸福呢。
也就在这年里,我到城里上学去了。
走出了山,来到城里,我才知道我的渺小:
山外的天地这般大,城里的好景这般多。
我从此也有了血气方刚的魂魄,学习呀,
奋斗呀,一毕业就走上了社会,
要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了,
那家乡的土院,那土院里的小桃树,
便再没去想了。
但是,我慢慢发现我的幼稚,我的天真。
人世原来有人世的大书,
我却连第一行文字还读不懂呢。
我渐渐地大了,脾性也一天天地坏了,
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。心境似蒙上了一层暮气。
就在这时候,奶奶去世了,我连夜从城里回到家,
家里等我不及,奶奶已经下葬了。
看着满屋的混乱,
想着奶奶往日的容颜,不觉眼泪流了下来,
对着灵堂哭了一场。
黄昏时候,在窗下坐着,一外望,
却看见我的小桃树。
它还在长着,弯弯的身子,努力撑着枝条,
已经有院墙高了。这些年来,
它是怎样长上来的呢?爷爷的花市早不陈列了,
花盆一垒一垒地堆在墙根,它却长着。
弟弟说:那桃树被猪拱过一次,
要不早就开花了。
他们嫌长的不是地方,又不好看,
曾想砍掉它,奶奶却不同意,常常护着,给它浇水。
啊,小桃树,我怎么将你撂在这里,而漂流异乡,
又漠漠地忘却呢?看着桃树,
想起没能再见一面的奶奶,我深深懊丧,
对不起奶奶,
对不起我的小桃树。
如今它开了花,虽然长得弱小,
骨朵儿也不见繁,而一夜之间竟全开了呢。
可是总嫌我的小桃树没有那“灼灼其华”的盛况。
一颗“仙桃”的种子,却开得太白太淡了,
寻瓣儿单薄得似纸,没有肉的感觉,
没有粉红的感觉,像是患了重病的姑娘,
苍白的脸,偏又苦涩的笑着。
我忍不住几分忧伤,泪珠儿又要下来了。
花幸好并没有立即谢去,就那么一树,
孤零零地开在墙角。我每每看着它,
却发现从来没有一只蜜蜂、一只蝴蝶飞绕。
可怜的小桃树。我不禁有些颤抖了,
这花莫不就是我当年要做的梦的精灵么?
雨却这么大的下着,花瓣纷纷零落
只说有了这场春雨,花会开得更艳,
香会蓄得更浓;谁知它却这么命薄,
受不得这么大的福分,片片付给风雨了?
我心里喊着我的奶奶。
雨还在下着,我的小桃树千百次地俯下身去,
又千百次地挣扎起来,一树的花一片、一片,
洒落得变成赤裸的了。就在那俯地的刹那,
我突然看见树的顶端,高高的一枝上,
竟还保留着一个欲绽的花苞,嫩红的,
在风中摇着,却没有掉下去,
像风浪里航道上远远的灯塔,
闪着时隐时现的光。
我心里稍稍有了些安慰。啊,
我的小桃树啊!我该怎么感激你,
你到底还有一个花苞呢,明日一早,
你会开吗?你开的是灼灼的吗?香香的吗?
你那花是会开得美的,而且会孕育出一个桃儿来的。
我还叫你是我的梦的精灵,对吗?